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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憋稿综合症”问诊

一般来说,记者或多或少地都有点儿“憋稿综合症”,尤其是我们这种要写几千字的深度报道的记者。采访完了还不算,还得谋篇布局,字斟句酌,才能完成一个看上去还算不错的稿子。那过程基本等同于难产。

我以前是没有“憋稿综合症”的。4年前我实习那会儿,也不能理解为啥记者都要“憋稿”。我那会儿写稿子特简单,把一堆素材按照逻辑堆好,然后丢给编辑,啥写作技巧都不管。可怜了我的编辑,基本上每篇稿子都得帮我重写一遍,还得不断给我打电话核实细节。

那会儿对写作是真的处于“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状态。等我真的当上记者了,对写作已经逐渐“知道自己不知道”了,“憋稿综合症”就缠上我了。

第一阶段的症状是:对编辑具有极大的杀伤力。我会不停地给编辑打电话,问,怎么写稿啊。那会儿刚当上记者,很快就发现自己和成熟记者之间的差距。这导致我每次写稿都无比焦虑。好在我有个无比耐烦的编辑。编辑会要求我先拟出稿件的框架结构,像堆积木一样把细节堆上去。我干得最绝的一件事儿,有次采访持续到周一晚上10点。我只能每半小时给编辑打一个电话说稿子,一直说到凌晨快1点。他说,“熬不住了,我要睡了,你自己慢慢写,写不好我明天给你重写。”于是我只能自个儿在那瞎想,看着时钟转啊转,一直转到凌晨4点半。我咬咬牙,又给编辑打了个电话,“怎么办啊怎么办,我还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被我彻底惊醒了,用比我着急100倍的声音说,“别着急,我再给你捋一遍,你记好……”后来我们组里的记者开玩笑,说,你要每个晚上都这么搞几次,编辑的女朋友该跑了……

第二个阶段,慢慢成熟一点了,有独立思考稿件布局的能力了,也深刻意识到偶的不断骚扰编辑的行为貌似确实不太道德,“憋稿综合症”对编辑的杀伤力就大大减弱了,转化成为我的“内伤”了。“内伤”的标志是,彻底失去时间概念,失去金钱概念。写稿前一定要去超市逛一圈,买一堆吃的,其中必须包括两瓶红牛,两瓶可乐,两袋泡椒凤爪,若干个果冻。视情况还要买张面膜。然后回家洗头洗澡,敷个面膜,吃饱喝足后才开始写稿。一般情况下,我看似把自己收拾好了,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按时写稿。这时候我就会在qq上找各种熟人,要求他们给我“打鸡血”,要求各种人监督我写稿,当然,往往这时候还活跃在qq上的,都是和我一样的苦逼记者。这时候我心理会觉得特别平衡,啊,还有这么多人都和我一样啊。

第三个阶段,彻底精神失常。我老公特别喜欢我这个状态。首先,我平时从来不干家务,只负责把家里搞乱,不负责收拾。如果哪天看到我在神经质地收拾家务,那只有一个可能,我当天晚上要写稿了。我的逻辑是,我写稿需要一个特别好的环境,所以我看到哪里有一点点不顺眼,就得收拾干净,这样才利于我写稿。当然,其实我的潜意识里想的是,我得不断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把写稿时间继续往后拖。其次,在这个状态下,我特别安静,一句话都不说。

最近,该病各种症状呈现出有规律的爆发状态,并发拖延症加臆想症。我据此断定自己已经是重度患者。再总结如下:

写稿前8小时。逛超市,买红牛。红牛不是用来喝的,是放在桌上用来看的,只要看看,就精神百倍。一般来说,写完稿子之后红牛都没动过,但非买不可。

写稿前7小时开始,肚子里怀了个稿子。皱着眉头不说话,在家里晃来晃去,看到啥不顺眼的,就要收拾一下。一般在写稿前,我家都会收拾得异常干净。

写稿前5小时,洗头洗澡做面膜,时间有时候长得可怕。

写稿前4小时,发呆。这个状态偶尔会伴随着大声读几段好的文字。如果发呆时间没满4个小时,我就会玩玩游戏,最近还发掘出一个新玩法,就是让沈乎小盆友在群里发段子逗我乐。等我玩高兴了,就可以开始写稿了。

不过,前天晚上,等我干完这些,我发现我困了,必须睡觉。昨儿个是截稿日。本姑娘一觉睡到早上8点,睁开朦胧睡眼,手机上有一条新短信,编辑凌晨3点半发来的。俺短信回复:“嗯,现在我睡醒了,可以开始写稿了。”等我气定神闲地刷完牙洗完脸,再次收到编辑短信:“辛苦了。”

回想一下俺一直保持着的苦逼作风:熬夜写稿,一直写到天亮,交完稿再睡觉。因为这样可以给编辑留出充裕的时间来改稿。一般情况下,和我合作的编辑在周四早上8点左右就能收到我的稿子。再想象着,现在千里之外,编辑等稿子等得心焦气躁,还得强按住内心的愤怒,再面带微笑并温文尔雅地问候我一下。

我暗自偷笑,这得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多好的涵养啊,换我自己,早就发飙了。我终于明白,这年头,就和欠钱的是大爷一样,拖稿子的记者,也是大爷。

我的臆想症也并发了。臆想的状况是这样的:我要开一个店,主营业务是为写稿的记者提供个性化的服务。内容包括,服务生戴上该记者的主管编辑的面具,或者该报社、杂志社总编的面具,为正在憋稿的记者端茶倒水削水果,饿了提供餐饮服务,累了提供按摩服务,不高兴了可供暴打一顿。

在向我老公倾诉完我的各种症状之后,我老公长叹一声,“你真是久病成良医啊!你下次写稿,我就戴着胡舒立的面具给你端茶倒水,保准你啥症状都没了,写稿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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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婧 王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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