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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2012

高考真的是为高校选拔人才吗?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命题。以前我从没怀疑过,高考具有为高校选拔人才的功能。至少,从表面上看,中国的学生,“只有”或者说“只要”过了某大学的高考分数线,基本就能够保证进入这所大学。

让我对这个命题产生怀疑的,是这么一件事。一名非常优秀的高三的小朋友,参加复旦大学的博雅杯人文知识竞赛,希望我能给她的文章提提意见。

博雅杯的题目是这样的:“1. 参赛者可自行选择任何一本文学、语言学、历史学、哲学、博物馆学等人文类经典著作,既可针对全书,亦可针对某些篇章独立完成一篇3000字左右的评论;2. 为了避免写成亦步亦趋的内容概述,或议论空泛的读后感,建议能深入文本原意,结合特定的历史时地与当下的文化背景,做出既言之有物又见解独到的完美解读;3. 文后务必附上助成征文完成的各类参考文献若干。”

她的文章写的是对某本历史著作的读后感,洋洋洒洒三千字,从著作中的历史人物中阐发自己的感想,并引申到共产党员应该如何保持先进性的主题上来。

坦率地说,十年前,当我还是个高三的学生的时候,我的文章远远没有她这篇这么流畅和优美。

但她的这篇文章让我皱眉不已。或许对一个高三的学生来说,她的文章堪称读后感的典范,然而很显然,她彻底没搞清楚读后感和书评的区别,亦缺乏对经典著作的独立思考和批判的能力。

我注意到博雅杯获奖的学生将可获得复旦大学自主招生的资格。这引发我的极大兴趣。毫无疑问,复旦大学希望用这样一篇文章,选拔出他们希望的人才。

作为在中国应试教育中浸淫多年的人,我看得出,“博雅杯”的出题意图非常明显:参赛者对著作的选择决定了他的兴趣和品位;对著作的评论是否独到,体现了他是否具有独立的思想和强大的逻辑;参考文献引用是否规范,体现了学术研究态度是否端正。而这些,就是复旦选拔人才的标准。

然而这些标准,在传统的应试教育之下,是全部缺失的。

回想我的学生生涯,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考试,考的都是我脑袋里记下了多少知识,内容也极少超出书本的范围。尤其是要命的文科,似乎高中唯一的目的就是把那么多的书本一点点地背下来,而主观论述题却一直是在重复前人的结论,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更谈不上创造。如果说初中之前,还能有一丁点儿的时间用来看课外书,那么到了高中,真是只顾得上书本了。

在这样的教育模式之下,越是“优秀”,就越不可能花大把时间去读所谓的人文经典著作,那时的我更是从没接触过书评,甚至连论文是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没有自主招生,我就以一个在应试教育体制下的“优秀生”的身份考进了北大中文系,随后开始了对我十余年建立起来的无论是知识体系还是世界观价值观的剧烈颠覆。

我或许应该对当年没有自主招生“偷着乐一下”,因为当年的我也没法完成这么一篇文章,估计要大三以后的我来写,还行。

十年过去,中国的应试教育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从这个小朋友的身上,我是那么深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更有意思的是,2009年,复旦大学校长助理、招生办主任丁光宏教授就已经在媒体上称,“往年达到复旦录取线的博雅杯学生都是个位数。除掉有个别的特例能够正常考入,其他博雅杯获奖的学生达不到复旦正常录取线的基本上是100%。”丁光宏认为,这个很能够说明博雅杯的用处,“我们选中的在人文上面相对来讲有培养潜力的学生都没有办法通过高考进复旦。”

这就更有意思了。一方面是高考的优秀学生无法通过博雅杯,另一方面是通过博雅杯的学生无法通过高考。很显然,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而评价体系。

如果说高校觉得自主招生的学生更符合高校的标准,那么高考的功能究竟是什么?高考究竟在为谁选拔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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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婧 王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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